第一章

　　嫁给沈鹤亭的第十年，他位极人臣，是权倾朝野的首辅。我却在冷院里熬着蚀骨的奇毒。

　　太医说我活不过这个岁尾，我咽下喉咙里的黑血，踏雪去寻他，只求他陪我吃一碗寿面。

　　却在暖阁门外，看见他亲手将玉步摇插进死对头之女的发髻。

　　那女人娇嗔说：“姐姐若是知晓，定要生气的。”

　　沈鹤亭动作未停，眉眼冷厉。

　　“她只配在府里伺候母亲，哪有资格管你我之事。”

　　我隔着风雪，捏碎了太医写下的绝脉脉案。

　　那个曾为我违抗皇命的少年郎，早就死在了十年前的冬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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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大雪连下了三天，侯府的后院冷得滴水成冰。

　　炭火早断了，冷风顺着破旧的窗棂往里灌，我裹着旧棉衣，守在火盆前熬药。

　　陶罐里咕噜噜冒着黑泡，一股浓烈的苦味弥漫开来。

　　这是续命的药，太医说，能压一压我体内的“枯骨衰”。

　　我端起药碗，闭眼灌了下去，剧痛瞬间从脏腑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
　　喉咙一甜，我猛地趴在榻沿，呕出一大口黑血，丫鬟青雀红着眼眶跪在地上替我擦拭。

　　“夫人，今日是您生辰，奴婢去请侯爷回来可好？”

　　我看着指尖残存的血迹，沈鹤亭已经整整三月未踏足这间主院。

　　他的贴身小厮每月初一会送来五百两银票，代表他政务繁忙，无暇归家。

　　若送来一尊玉器，便代表他要宿在城外大营。

　　我们之间的夫妻情分，只剩下冷冰冰的死物。

　　我曾安慰自己，他是当朝首辅，肩挑江山社稷，冷落我情有可原。

　　直到昨日，太医院的老供奉悄悄递给我一张脉案，他说我毒入骨髓，大限就在这个冬日。

　　我擦净唇角的血。

　　“备车，去城南别苑。”

　　我想在临死前，问他讨一碗长寿面。

　　马车在雪地里艰难跋涉。

　　城南别苑是沈鹤亭的私产，平日里防卫森严，我拿着主母的对牌，一路畅通无阻。

　　刚走到暖阁外，便听见女子娇软的笑声。

　　“侯爷的笔锋凌厉，画的这远山眉倒有几分温婉。”

　　我的步子猛地顿住，暖阁的门虚掩着，透过缝隙，地龙烧得火热。

　　沈鹤亭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，他大半个身子半靠在软榻上，手里拿着眉黛，正低头为榻上的女子描眉，女子穿着海棠红的锦绣肚兜，白皙的脖颈上布满刺目的红痕。

　　那张脸，我死也忘不掉，苏月锦，当年逼死我兄长，害我姜家满门抄斩的罪魁祸首。

　　水声与女子压抑的轻喘交织在一起，我站在风雪里，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。

　　那份绝脉脉案被我攥在掌心，揉作一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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