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章 坤宁夜话，冰释前嫌（上）

　　坤宁宫的暖阁内，灯火通明，却异样地安静。

　　一桌简单的家常小菜摆在当中：一碟麻油拌的萝卜干，一碗热气腾腾的青菜豆腐羹，几块煎得金黄的麦饼，还有一小坛温好的、带着泥土封香的米酒。这是马皇后家乡濠州的风味，也是朱元璋打天下时，夫妻二人最常吃的“佳肴”。

　　朱元璋坐在主位，马皇后坐在他身侧，而刘据——竟是刘据，奉旨从凤阳连夜赶回的太子，坐在下首。他依旧是那身半旧的青色棉袍，风尘仆仆，面容清减，但眼神清澈平静，向父母行礼后，便安静地坐着。

　　没有宫女太监伺候，只有帝后一家三口。空气仿佛凝固了，只有羹汤细微的沸腾声和烛火偶尔的噼啪声。

　　朱元璋拿起筷子，夹了一筷子萝卜干，放进嘴里，机械地咀嚼着，目光却落在刘据身上，复杂难言。马皇后盛了一碗豆腐羹，轻轻推到刘据面前：“标儿，路上辛苦了，先喝口热的暖胃。”

　　“谢母后。”刘据双手接过，声音有些沙哑。他低头喝了一口，温热的羹汤顺着食道滑下，驱散了夜奔的寒意，也似乎湿润了眼眶。这种久违的、属于“家”的温暖，让他心中酸涩。前世在汉宫，母子猜忌，父子疏离，何曾有过这般光景？

　　朱元璋终于放下筷子，打破了沉默，声音低沉：“凤阳的差事……办得不错。百姓都说你好。”

　　“儿臣只是尽了本分。”刘据放下汤碗，恭敬答道，“仰赖父皇威德，地方官员用心，凤阳父老淳朴。”

　　“本分……”朱元璋咀嚼着这两个字，目光锐利起来，“那有人告你不守本分，勾结藩王，意图不轨，也是尽了本分？”

　　话如利刃，直刺核心。暖阁内的温度仿佛骤降。

　　马皇后眉头微蹙，却未出声，只是静静看着儿子。

　　刘据迎着父亲的目光，没有丝毫闪躲。他没有急于辩解，也没有惶恐请罪，而是缓缓站起身，走到暖阁中央，然后撩起衣袍，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。

　　“父皇，”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，“儿臣自洪武十五年病愈以来，蒙父皇母后不弃，委以监国之任，夙夜战兢，唯恐有负圣恩。儿臣所为，无论是整顿吏治、安抚百姓，还是与四弟商讨边务、共御外虏，心中所念，皆是我大明江山永固，朱氏子孙绵延，父皇母后安康长寿。”

　　他顿了顿，抬起头，眼中是坦荡的赤诚，也有一丝深藏的、源自前世记忆的痛楚：“儿臣知道，父皇历经乱世，看惯人心鬼蜮，对权力交接、骨肉相残之事，有着比常人更深的警惕。这份警惕，是父皇守护江山、保护家人的铠甲。儿臣……理解。”

　　“理解？”朱元璋眉头紧锁。

　　“是，理解。”刘据重重叩首，额头触地，“因为儿臣……也曾如同亲身经历一般被人以莫须有之罪构陷，深知被至亲猜忌、百口莫辩的绝望与心寒！”

　　此话一出，朱元璋和马皇后皆是一震！标儿何曾有过这等经历！！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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